
又是九月,绿叶渐老渐落,终身旅途流浪的竹久梦二,也总算在八十五年前,歇住了行脚,离开了他原本就疏离的国际。只要画稿诗稿落入世尘,他为碌碌人世的人们独辟了一场实际中无法起程的游览,感唤人们心中日渐凄凉的诗意。
从竹久梦二到丰子恺
儿童诗画与童真之美
竹久梦二是日本明治大正年间的画家、诗人,也曾被涌入明治画坛的西洋画风裹挟着扑入油画的修习,可他几经周折终究是抛弃了。
其实,梦二的任情随性,注定了他无法被油画苦重的技巧所局囿,他“知更鸟胸前绒羽一般纤细的感知和流亡人的心相同警惕的爱情”,也必定不是油画重复填涂的色块所能装盛。他是这人世孤单的旅人,也是画途中的独行客,他乃至从未得到过学院画派的供认,可他的诗画偏就那么泰然自若地让一代代人痴迷至今。
竹久梦二,(1884-1934),本名竹久茂次郎,日本明治、大正时期的闻名的画家、装帧设计家、诗人。他的画独具风格,多描绘羁游览怨、美丽的女人和童真童趣。有“大正浪漫的代名词”、“流浪的抒发画家”之称。
如果说《梦二画集》是一缕小阳春的风,不急不躁地拂过你的皮肤、肉骨,入了心肺,清润弛缓,有那么一丝轻轻的寒,是梦二独有的哀怨,那么《蓝色的船》与《孩子的国度》就是一串轻灵的音符,本是嬉笑玩闹童真童趣,你却总能在余韵中捕捉到一点浅淡的孤寂。是啊,梦二是孤寂的,“好多山河行遍,孤寂仍然,重又起程,何处是我归依的家乡”,纵然他的画打开至欧洲各地,纵然他身边从不乏佳人陪同,可他的魂灵仍旧无从安排。
所以,他绘出了一个“孩子的国度”,在这里,他退归孩提,与花草谈心,和鸟兽游戏,他被天然温顺看护,对天然满心依靠。他愿望的丢失、魂灵的无依大约也得到了时刻短的劝慰,但笔端究竟不免露了一丝独归于竹久梦二的孤寂:海面静静流动的月光,暗夜回旋的水车声哐当哐当,蓝色的船好像鬼魂般在海上漂荡……多么诗意的孤寂。而丰子恺,大约能够算得上竹久梦二从未谋面的知音了。
丰子恺也曾被油画所囿,在画途犹疑难行。与梦二的任情随性与纤细感触类似的,丰子恺有着对人世世相敏锐的感知、对万事万物渊博的怜惜,以及蕴藏于心的东方诗情和文人意趣。他一遇《梦二画集》的简笔速写,便深感震颤。想来,大约也只要草草逸笔的简练才干追逐得上他们瞬间变幻的丰厚感触,只要水墨毛笔的婉致才足以表达他们心中顷刻而起的诗情。在简笔诗画一途,梦二先行,丰子恺受其启示,将往常小事或古诗词句作成小画,而这些画一经《文学周报》刊载,便以“子恺漫画”为名风行了全国。
与竹久梦二相同,丰子恺也创造了很多描绘儿童日子的绘画著作。他们都赏识而且描画孩子为游戏而游戏的朴实、将国际万物视作相等的无我、出自良心不做矫饰的真挚以及夸姣的孩子眼中那被美化了的成人国际,这成为他们著作中诗意与兴趣的重要来历。
《蓝色的船》,作者:(日)竹久梦二,译者:郭尔雅,版别:现代出版社2017年4月
他们尊重儿童的天分、复原儿童的日子,画中一点点没有作为成年人的优越感,也不带任何成年人的文明等待和毅力,这使得丰子恺与梦二的儿童著作看起来极为类似。但是事实上,儿童关于他们来说却是彻底不同的存在,创造儿童诗画关于他们的含义也彻底不同。
丰子恺极端喜欢儿童,他乃至将诗僧八指梵衲咏儿童的诗刻在烟斗上。他画儿童画,正如他自己所说:“我其时关于我的孩子们,可说是酷爱。这酷爱就是作这些画的开始的动机。”他用手中的笔记录着孩子们的日子,咱们在感触这些画面中的童真的一起,也能感触到作者流动在画笔里的温顺与慈祥,以及父亲轻轻含笑着温情凝视的目光。
而竹久梦二则否则,他也有自己的孩子,但他历来都厌烦妻子谈及孩子,对孩子也极端无视。他的著作中很少呈现丰子恺漫画中孩子与孩子嬉戏玩闹的场景,而大都是孩子与花草动物以及整个大天然的沟通。
当描画这一切时,竹久梦二是化身了画中的孩提,将自己放归天然,然后远离了日常的嚣杂国际。他乃至没有丰子恺那样站在画外的温顺凝视,他究竟仍是那个游离于俗世之外,魂灵无处安放的孤单旅人,用画笔构建起了一个纯真的“孩子的国度”,这里是他用以避开俗世干扰的乐土,而他的童诗童画,就是他解闷孤单,寻求心灵安慰的途径。
大布偶
小小的春子有一个大大的布偶。
有一天,她抱着大布偶去朋友夏子家玩。
夏子家的女用人从商铺出来,
就看见那里立着一个大布偶。
布偶太大了,女用人彻底没有看到小春。
她被吓了一大跳,忙跑去跟女主人说:
“夫人,不得了了,门口有一只大布偶走进来了。”
咱们一阵骚乱,都跑出来看,
原来是春子抱着布偶站在那里啊!
“绝缘”与“非情面”
恬淡世情的审美情绪
在美学建议上,丰子恺对竹久梦二也是有所照应的。竹久梦二曾在《梦二画集·冬之卷序》中说:“俳画是‘非情面’的。”事实上,受俳画影响的梦二诗画中也无不流露着“非情面”之美。“非情面”是夏目漱石在《文学论》中提出的概念,然后又在其写生文《草枕》中经过一个周游乡野的画工的体悟、以绘画性的叙说方法进行了诠释,指的是逾越品德品德、脱离尘世、恬淡世情的审美情绪。与《草枕》中的画工相同,竹久梦二也将旅途看做避世的去所,他的终身,简直多半时刻都在旅途,他的诗画中总流露着身处人世而又莫衷一是的空茫与孤单之感,所以他将人世无处安排的魂灵期望在了暂离实际的游览;而那些“梦二式佳人”则总是用略带哀愁的大眼静静地观望着人世,神态中带着游离世外的空茫与漠视;在童诗童画中,梦二又描绘出了一个远离成人社会,充满着爱与夸姣的乐土。咱们从中都能够感触到梦二所构建的“非情面”的国际。
在丰子恺的美学思维中,有一个与“非情面”极为附近的概念——“绝缘”。指的是经过剪断事物的一切来龙去脉、凭仗牵连,以及各种尘俗的功用名利和科学的智性联系,然后到达一种逾越的审美状况。
在《看展览会用的眼镜——告一般进场者》一文中,丰子恺写到了幼时游戏的体会:“分隔两脚,弯下身子,把头倒挂在两股之间,倒望背面的景色”,或许“用手指打个圈子,从圈子的规模内瞭望前面的景色”。他以为,这样的腿间的倒望和手指的规模就是“绝缘”。在这样“绝缘”的国际里,人们无需探察事物的实质,顾忌它的前后改变以及与周围的联系,也不必计较利害得失因果,不必参照以往的常识才智与经历,只需专心于眼前所见即可,这其间不正包含“非情面”所说的静观的审美间隔,逾越尘世、恬淡世情的审美情绪吗?
《孩子的国度》,作者:(日)竹久梦二,译者:郭尔雅,版别:现代出版社2017年4月
关于“脱离尘世”的“非情面”,丰子恺在《暂时脱离尘世》一文中说道,只要懂得脱离尘世的人,才是“最像人的人”。但是又特别强调了“暂时”二字,他说:“但请注意‘暂时’这两个字,‘暂时脱离尘世’,是快适的、是安泰的、是养分的。”可见,在丰子恺看来,“非情面”的国际应当是暂时的,它是一种活跃的调剂,而非竹久梦二一般消沉的避世。
这其实与竹久梦二和丰子恺的个人气质和思维特征是共同的。竹久梦二是一个唯美唯爱、任情固执的风流才子,他的心中常怀不被世人了解的忧苦和魂灵无处安排的孤单,因而总想要避世离尘,在旅途中、在一个又一个的佳人身上、在童真童趣的“孩子的国度”中寻求心灵的归依;而丰子恺则是一个胸襟渊博、虑世忧民的大艺术家,虽然也建议经过“绝缘”的方法来到达审美的纯化地步,可他所重视的绝不仅仅是“美”,绝不仅仅是自己心里的喜乐与悲痛,更有对国计民生的重视和对人世的万事万物的关心。
这也造成了竹久梦二与丰子恺的最实质的差异,即对美、艺术与品德的了解,对真善美的寻求的不同。丰子恺求真求善,而竹久梦二则唯一求美。这是咱们了解梦二与丰子恺,乃至了解中日艺术时至关重要的一点。
关于竹久梦二与丰子恺,咱们当然须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的影响联系,但也有必要清晰他们之间深层的、实质的差异,因而咱们不能由于丰子恺遭到了竹久梦二的很大影响,就忽视丰子恺画作的我国文明底蕴;也不能由于竹久梦二在现代我国颇受欢迎,就将竹久梦二的人及其著作做我国化的了解。
叶子渐老渐落,等来春又是一片新绿。梦二已逝,他的诗画却不时重生,在读者的眼中,在丰子恺的画里,在翻译者的笔下,在研究者的思索间,在日本,在我国,在梦二诗画撒播的每一处。
本文来历:新京报 作者:郭尔雅(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责任编辑:马思嫄_NY9160














